刘亭均

1932年伪满洲国成立后，日本殖民者为强化对我国东北地区的统治，相继成立了伪满洲国军、宪兵团、警察、保安局等一系列军警机构，将其置于日本关东军的控制之下，妄图通过“以华治华”策略镇压抗日武装、推行殖民统治。然而，日伪统治阶级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伪满洲国军警哗变反正事件屡有发生。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全国抗日热情空前高涨，伪满洲国军起义风潮随之迭起。吉林省档案馆保存的一份档案中，记录了1937年虎林县伪满洲军警起义的完整经过。

1937年8月25日凌晨5时，三名伪满洲国军士兵冲入虎林县倒木沟伪警察署，报告驻扎在南街基的伪满洲国军队发生哗变，亦有农民报称“大批苏联格伯乌人员越境”。伪警署深感事态紧急，派遣佐伯警士前往现场，并迅速通报驻虎林的其他日伪军警，请求支援。

时间回溯到两小时前的凌晨3时，虎林县南街基的伪满洲国阅江镇兵营一片寂静，军士们尚在熟睡。趁着夜幕掩护，七名士兵溜出兵舍，悄悄破坏了电话线。随后，与四名中共战士会合，装作回去睡觉的样子返回营房。趁伪军营长和日系军官未在营房内的有利时机，伪军副营长率部持步枪，“叫(兵营)全体人员起床，要求他们一起逃入苏联”。在起义军士和中共战士的劝说动员下，共有三十三人决定入苏。其余不愿入苏的二十余人被暂时拘禁在东兵舍第一排室内。随后，八名中共战士前来增援，配合起义伪军袭击当地伪自卫团，夺取武器弹药。

在此期间，三名伪军趁乱脱逃。于是便有了开头倒木沟伪警署的一幕。上午8时，七名武装苏联士兵(其中一人为翻译)进入兵营，配合起义行动。很快，载有八名苏联格伯乌士兵的船只抵达伪满水域。以此为信号，四十名起义伪满洲国军、四名中共战士、六名南街基伪自卫团团员(含团长王兆方)以及十九名当地群众(含保长黄兆珠及其家属)陆续登船。船只随后迅速驶往苏联境内。上午10时至11时，全体人员从苏联边境古榆树屯顺利入境，八名增援的中共战士则安全撤回西林子地区。

此时，虎林日伪军警派出的两支增援队伍才刚刚出动。一支由松永部队森田中尉等十六人、宪兵一人、伪军一个迫击炮连以及日系伪警三人组成，从虎林县城乘坐“同泰号”通过水路前往现场。26日上午抵达北街基附近后，因水浅不能航行，随即改走陆路，于当天下午抵达南街基。另一支增援队伍为密山川崎部队，由武藤少佐指挥黑咀子王小田部队主力及伪军一个连，在抵达南街基后负责各要地驻防。彼时，起义军民已安全撤离，日伪军警鞭长莫及、无功而返。

在日伪援军抵达前，苏方已将起义入苏的兵力安排在边境一线，全程保持警戒态势，并派多名苏联士兵依托地形隐蔽埋伏。

事后日军回忆:“在事件前一天，4艘炮舰突然驶入伊曼海军基地，不久沿着乌苏里江向上航行。”日方军警所乘的“同泰号”出航后，“过了大约30分钟，苏方派遣两艘炮舰在后面进行跟踪”，并有挑衅行为。

此次起义除掩护撤离的中共战士、起义伪军及民众安全脱险外，还缴获轻机枪2挺、机枪弹药1220发、步枪93支、步枪弹药13550发、手枪1支、手枪弹药25发，马27匹。

事件发生后，牡丹江地方警务统制委员会代理委员长膳英雄在向中央警务统制委员会委员长田中静一的报告中建议:“今后，在日军驻地，尤其是(伪满洲)国境线上驻屯的满军，有必要让他们撤退至后方或日军驻屯地。”然而，对于此次起义行动的细节：何时谋划、有谁参与、如何安排，日军仍一无所知。

事件的发生地虎林位于黑龙江东部，隔乌苏里江与苏联伊曼市相望。东北沦陷时期，虎林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坚持与侵略者开展英勇顽强的斗争。1933年，虎林首个中共党支部建立；1936年，中共虎林县委成立。东北抗联第七军、东北国民救国军等抗日武装和虎林群众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顽强奋战，多次重创日本侵略者、广泛传播抗日思想。

为镇压当地抗日运动，日本侵略者在虎林实行法西斯统治，1935年，伪虎林县公署颁布《暂行保甲法》，对百姓进行摸底排查，强行驱赶山区百姓，制造“无人区”，妄图切断群众和抗日部队的联系。1936年4月，伪满洲国遵照关东军指令，颁布《满洲国治安肃正计划纲要》，划定年度重点“肃正”区域，推行军事“讨伐”和“匪民分离”并行策略，强制实行集团部落制度。伪满推行的“集团部落”，外面深沟环绕、铁丝高架，门口有伪军警把守的岗楼，内部土地贫瘠、屋舍简陋，百姓饥寒交迫、衣不蔽体，还要时刻面临日伪军敲骨吸髓的盘剥，本质是变相的集中营。

日本侵略者的罪恶行径使驻虎林伪军和当地百姓深恶痛绝，日趋高涨的怒火和爱国情怀，为此次起义埋下了深刻的民心根基。此次事件并非孤例，吉林省档案馆馆藏日本侵华档案中，留存有大量虎林地区伪警察、民众潜逃入苏的报告。针对伪满军警频发的起义、逃亡问题，日军中一位“吉田曹长”撰写了一本《有关士兵工作之思想对策》的手册，主张采用暗中侦查、秘密监控等手段“进行士兵工作”并“查明实质”。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无论日伪采用何种高压管控手段，都无法遏制东北军民的抗日斗志，无法阻止伪军警反戈起义的浪潮。

稿件来源：刘亭均

初　　审：刘亭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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